乡里人生怕着了道

本文转自：北京晚报

小说·《青烟》

乡里人生怕着了道

▌杜万青 著

韦三安慰秦州张三，凉州城再大，薛驹那德行，下三滥的地方准能找见他。秦州张三蒙眬着眼说：“韦三，你还年轻，传说凉州城越是下三滥的地方坑越多、越深。我听说，这些下三滥的混混专找乡里人下手。乡里人进城，被街道的繁华弄得眼花缭乱，只顾四下看热闹，手里拉的牲口让混混们卸了笼头，人家拽着笼头跟着你，等你拐个弯，你还在东张西望呢，他在你背上拍一巴掌，口里说‘喂，老乡，你拉个马笼头干啥哩？你的马早给人家牵走了’，你说我们要是着了那样的道儿，找不回薛驹，弄得两手空空，咋回去见人哩。”韦三不以为然，安慰秦州张三：“你放心，一切有我呢！”秦州张三本来就很少喝酒，今天让韦三放了些量，已有些醉意，说：“你还是年轻，初生牛犊不怕虎啊！”说着要去看枣红马，给马饮水。韦三坚决地按住秦州张三，自己利索地下了炕去照看马。韦三看着伙计给枣红马饮了水，回到房子，秦州张三已经睡着了，怀里抱着毛褡裢。韦三插好了门，给秦州张三盖被子，秦州张三依旧死死地抱住了毛褡裢。韦三只好将秦州张三连人带褡裢裹在被子里。

第二天，天光刚露，秦州张三就醒了。他叫醒韦三，自个先去给枣红马饮了水、加了料，然后就着店里的米汤吃了馍。韦三依旧让秦州张三骑了枣红马，自己甩开两脚，向下一个驿站奔去。

下个驿站是大站，东去长安，西达新疆，南面祁连逶迤，北面戈壁浩瀚。道路平坦且开阔，尽头即是古城凉州。凉州自古繁华，更兼一条丝绸古道一线穿珠，凉州、甘州、肃州、瓜州、沙州，便是穿在丝绸古道上的明珠。

秦州张三骑在马上，毛褡裢横搭在马鞍前，一手握了马缰绳，一手牢牢地按着毛褡裢，似乎捉着只小鸟，唯恐随时从手里飞了。韦三看着可笑，说：“张三大，你把这毛褡裢这样护着，城里的贼看一眼就知道你褡裢里有货，你这是招灾惹祸么。”秦州张三难堪地笑着说：“这辈子哪见过一百块大洋，拿在自个手上，就是攥着块烧红的炭火，扔还不能扔，愁死人了！要能顺利找着薛驹还好，要是找不着薛驹，单护着这一袋子钱，就要了人的命！”韦三安慰秦州张三说：“张三大，进了城，你牵着马，我跟着马护着褡裢，我就不信，活人的眼睛里谁能下了手去！”秦州张三叹口气：“你年轻，没见过世上的难处。我从秦州逃荒到薛家水，什么样的难肠事没见过！你少年气盛，身上有一把子力气，你听过《水浒》吗？多少英雄好汉，满身的武艺，还不经常着了贼人的道。有让蒙汗药麻翻了的，有让骗到船上填了河的。世上的人，为了钱财，啥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！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。”韦三怕吓着了秦州张三，再不说这事了，打着马，自己也跑起来说：“张三大，那咱们就赶紧了，不管到不到凉州城，天黑前一定住好，省得黑天进城，辨不清东南西北，住上个黑店。我听你的，不管什么时候，咱们人不离钱，钱不离人，保证万无一失。”秦州张三点着头说：“出门在外，小心为上。”两人加快了脚步，向凉州城奔去。 （25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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